挪威的朗伊尔城里一个男人正在死去。


他躺在雪地里,睫毛上结满冰凌。他不闭眼,因为此时正处极夜。他感觉到路人以他的身体轮廓围合起来,仿佛一具量身定做的棺材。

  “你不能死在这里。这样会给大家都招致麻烦。” 他听见有人忧心忡忡地劝阻着,旋即人群威逼过来,脚尖触着他的太阳穴。

  “我叫王二。我的母亲不要我,于是雪地便是我的母亲。三十年前我凭空出现在这雪地里,现在我便以同样的方式消失。” 他没说出声,只沉默地望着黑色的夜空。

  他爱这座城市。爱它长达四个月的漫长黑夜,爱它将生死拒之门外的温柔。尽管没有一个人教他去爱,但他无声地爱着。

  他有一只叫做狐狸的猫,是被揣在口袋偷偷带回的。猫被视为邪灵,也会残害当地的小动物,当地人是禁止饲养的。他和狐狸度过了十年。狐狸和他都不说话,而互通心意。他想,可能是他变成了猫,或者狐狸修成了人吧。因为昨天狐狸消失了。

  人到了一个节点就会消失,猫也是一样。狐狸可能是被运出城外打死,有可能自己逃离了这座城市。他不能,他爱这里,他要躺在母亲的怀里死去。

 现在他做到了。

 他慢慢闭上双眼。他看到了一整片广袤的星空,巨大地不断旋转的月亮,他感觉自己正沉下去,被雪地包裹,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。

 人群惶然立着。直到看见他吐出的最后一口水汽消散,才突然清醒过来。他们得把他埋了。

 就在尸体旁挖吧。人们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,墓穴初具形状时,有人触到了与坚硬的冻土层不一样的东西。他佝下腰看,发现是一只晶莹剔透的小手。

 他招呼同伴帮忙。接着看到手臂,肩膀,最后是一颗沉睡的头颅。

 这是一个三十年前的墓穴。

 王二的尸体轻轻滑落,刚好睡进母亲的怀里。他们长得多相像呀。

 土地被填平,雪地仍旧是雪地。

 有人死去,有人仍旧活着。

(笔者注:挪威的郎伊尔城是世界上最北的城市,每年的十月份到次年二月,整个城市会处于漫长的极夜。这里终年积雪,尸体不会自然腐烂。由于担心病毒的留存和扩散,死亡是违法的)


主要节点:斯瓦尔巴博物馆,酒店


业态:采煤业,科研业与旅游业是当地的三大支柱产业。